第二十八章 新鲜和时间，哪一样对食物更重要（三）
别替别人吃东西，也别替别人做决定。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把小艾也带上楼。吴娜和啾啾军训时是参加过负重跑的，不过搀一个活人可比背一包重物轻松多了。
“小艾，你别全压我身上，你自己使点儿劲……”
吴娜回头一看啾啾，小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开了门，她俩直接把两个醉汉扔了，自己瘫坐在地上。
坏就坏在桓宇家是个复式，下面是客厅餐厅，楼上才是卧室，实在是没力气把他们两个再搬上楼了。
“娜娜，别歇了，一股作气。把这两个麻烦，不是，麻袋拖到客厅去，然后去楼上拿两床被子，让他们睡地板吧，也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吴娜和啾啾各抱了一床被子，拖拖拉拉地往下走。啾啾已经累到手足无力，目光呆滞，一不小心脚踩到被角上，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吴娜吓得直接从二楼把被子扔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两人身上，然后尖叫着从楼上追下来。后来她说，自己仿佛抱着一个西瓜坐地铁，地铁开动，西瓜也随着惯性一直往前滚，她只好一边追一边喊，“瓜瓜瓜瓜瓜……”，只不过现在她喊的是，“啾啾啾啾啾……”
好在有被子垫着，倒也不觉得疼，啾啾呆萌地自我安慰，“这下也好，直接滚下来，省得走了。”
吴娜松了一口气，看着被折腾得满目狼藉的桓宇家，心想就这样也挺好，在桓宇家客卧凑合一宿得了。
“啊！”
“啊！”
第二天一大早，吴娜和啾啾就被超高分贝的男高音吵醒了，什么情况？她们冲下楼，只看到两个裸体男各裹着被单，惊讶地看着对方。
“吵什么啊？大清早的，知道把你们两个酒鬼从山庄搬到车上，又从车上搬到家里多不容易吗？”
“那也不用把我们俩脱光了放在一起啊。”
“正片儿只是把你俩放在一起，脱光了是幕后花絮噢……”
吴娜说到最后，故意把话拉了长音，语气暧昧不明地看着他俩。啾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啊！”，桓宇和小艾无地自容，把自己藏到被子里，被两个小丫头耻笑了。
“你……你俩回房间，我们要穿衣服”，
“就不回”，吴娜把一堆衣服丢到阳台扬长而去。
玩笑归玩笑，宿醉后的人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吴娜自告奋勇去买鲜牛奶，啾啾系上桓宇的大围裙，想煮几个荷包蛋。小艾和桓宇有点头疼，去洗澡了。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门铃声，啾啾赶紧开门，
“娜娜，这么快就回来啦？”
“你……”
门里和门外的人同时愣住了，啾啾刚刚雨过天晴的心情又阴霾了，而来人也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桓宇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东西很重吗？需要我拿吗？”
啾啾尴尬异常，一大清早，她手里拿着锅铲开门，桓宇又从浴室里出来，楼上楼下一片暧昧不明的凌乱，而且是惊为天人的凌乱，打死也说不清楚啊。
好在李梦雨很快恢复了镇定，
“桓宇，我有事找你。顺便给你带了点咸鸭蛋，我自己腌的，用你教我的方法。”
桓宇看了看，家里这么多人，实在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你先去楼下咖啡厅，我助理会在那等你，我换件衣服就下去。谢谢你的鸭蛋。”
然后回头对啾啾说，“在家等我”。
李梦雨很不好受，那句“在家等我”初一入耳稀松平常，却如潺潺流水般直润人的心田，即便他们当年最甜蜜的时刻，桓宇也不曾说过如此温馨平静却又自然亲近的话。
桓宇走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小艾百无聊赖地磕破了一个李梦雨送来的鸭蛋。
“不错，还流油呢，黄儿也比一般的鸭蛋大。”
“那是，正经腌了四十天呢，那么耐心的等待，不是真爱做不到。”
“啾啾，你这话明显是吃醋啊。”
“我认真的，肯花这么多时间为爱人烹制食物……”
“啾啾，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爱胡思乱想，又忍着不说。当初好多事情你就不能樊勇沟通，现在到了桓宇又是这样。看你俩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这费劲，急死我了。桓宇哥年纪不小了，吃什么咸鸭蛋，不怕血压胆固醇高啊？”
和樊勇的那段感情尽管早已过去，可是却伤啾啾入骨，她讨厌猜测对方的心思、讨厌若即若离、讨厌没有安全感、讨厌再多走出一步……
“嗯……你这‘傻白甜’有时候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正在吃咸蛋黄的小艾被噎住了，
“你才傻白甜呢？我是高富帅。”
“算了别吃了，小心血压胆固醇高。”
“我比桓宇哥年轻。”
“你比他胖。”
“咳……”又噎着了。
“路小青，你的名字很好听。”
桓宇的小助理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老板什么事都会跟我说。”
路小青并没有受宠若惊，她搅着咖啡，突然发问，“你很爱他吗？”
李梦雨一口果汁险些从吸管吐回杯里，她一直以为最先问自己这个问题的会是啾啾。
“是，我很爱他，我等了他整整八年，你是她的助理，看得出来，他很器重你，为了你老板的幸福，我觉得你应该帮我。”
“所以……这八年你都没有恋爱没有结婚吗？”
“……我……离婚了。”
“那怎么叫等了整整八年呢？噢，或者说，等了整整八年是没错，但你又不是八年只等他一个人，保不齐你等着哪个算哪个。”
李梦雨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掏出精油认真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有难言之隐的……”
“需要我怎么帮你？”
“……”，李梦雨只好又认真地揉了揉太阳穴，北京空气真不好，今天是不是应该带个氧气面罩出门。
“告诉我他的行程，他的想法，在他面前赞扬我诋毁啾啾。”
“可是啾啾对我很好，她把我当朋友，你呢？”
“我看你的包有点旧了，帮你买了个新的，是我在时装周上看到的……”
“我认识你的眼神，那是仇恨的眼神。”
“啪”地一声，李梦雨手里的杯子砸到桌子上。
路小青倒是没多大反应，买完牛奶正好路过的吴娜却着实吃了一惊，某知名奢侈品牌的今年春夏秀款浸透在橙黄的果汁里。
她暗自腹诽到，真舍得下本钱啊，咱家啾啾可能还真不是人家对手。
小青扫了眼角余光，“谢谢，我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特别是这么贵重的。”
“有什么可贵重的，一个包而已。我也帮朋友带的，她临时变卦不要了，反正这个颜色我背也不合适，倒是挺衬你的。”
“真的不用……”
“梦雨姐给你就收下吧，老刘给她免费做的顾问。回头你请老刘和他家里人吃个饭、买点东西。”
“是，老板。”
李梦雨的笑容凝结在脸上，要算得那么清楚吗？这样一来，自己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而路小青心里同样在吐槽，我还有好多梦想没实现，不想明天就被炒。
“桓宇，还是我们合伙投资开餐厅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可以用资金入股，也可以用……”
“我从来不和朋友有生意往来。”
“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
“所以我介绍了最好的顾问给你，而且你的餐厅筹备得不错，有他很大的功劳，我半路杀过去，不合适。”
“桓宇，我们一定要……”李梦雨有点动情，看看路小青在旁边又不好说什么。
“我去帮你们点两块蛋糕”，路小青随意地把今年春夏秀款扔在椅子上。
“桓宇，我们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你也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
“梦雨，我们已经七八年没见了，一切都跟想象的不一样……当年我没有帮到你，我很内疚，所以……”
“所以你现在帮我不好吗？”
“那……我考虑一下。”
重新见到李梦雨，并且发现她过得还不错，桓宇心里是很高兴的。
她样貌没变化，气质更出众，浑身上下却有一股他十分陌生的气息，可他仍然无法拒绝她。
桓宇日志 4月19日 小雨
按照《舌尖上的中国》里所说，腌腊、风干、糟醉和烟薰等方式，在时间的发酵下，给了我们更多香醇的味道。我从小接触最多的，应该是腌渍酸菜和泡菜。
小时候，每到秋天，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买大白菜，那成堆成山的大白菜，一点点被侵蚀，终于变成一地菜叶，然后又变成一个月后晶莹剔透的酸菜，虽然气味实在不敢苟同。
我家的腌制秘方是加一点八角大料，出缸后洗干净、切细丝，炒五花肉真的是绝配。别放太多油，酸菜能吸附食材的油变得更香，但真吸收不了太多烹调油。另外，东北酸菜有东北酸菜做法，贵州酸菜有贵州酸菜做法，我曾经试着用东北酸菜做酸汤鱼，结果是——不伦不类。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家里腌渍的工作交给了阿姨，美味轻松易得，却再无当初的温馨场面。搬出来住以后，我自己也做过这些事，很认真却又很孤独。
啾啾日志 4月19日 晴
我没好意思跟大家说，我的“厨师”之路也是从腌咸鸭蛋这种小事开始的，你让我上来就炒俩菜，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活在北京的年轻人，不太有可能真在厨房摆一大缸腌酸菜。于是我看到好多聪明的小伙伴发明了矿泉水瓶腌酸菜、玻璃瓶做甜蒜、阳台晾腊肠、饭盒做泡菜……大家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我是用玻璃密封盒腌的鸭蛋，先熬一锅饱和盐水，就是加到不可思议多的盐之后，再加两勺。另一边用白酒把鸭蛋表面擦拭干净，晾干后放入已经凉透的饱和盐水中，封盖时再倒一小勺白酒，有助于蛋黄中的油析出。不知道李梦雨那个是怎么做的？反正看起来也很成功。
至于新鲜的食物和被时间封存后的食物哪一个更好吃？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得看食客的喜好啊，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新鲜的食物对身体更好。至于爱情里嘛，不知道从哪听来一句话，真正的新鲜感不是跟未知的人去探索已知的人生，而是跟已知的人去探索未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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