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苏晨曦拿开手机看一眼，确认是不是何康——他这夜猫子能揽早起的活儿？自己的店都扔在那只上半天班。
“没事啊，这不是表演嘛，要不熟人看见知道我没什么正事，还不穿帮？”他说的熟人不是网吧那几个小兵，是唐正松。
“你能起来？”
“当然，我不是也每天早起吃早饭了嘛。”虽然是几天前的事了。
“好啊，那早上六点半，早几分晚几分都没事，不要晚太多。别开轿车，没地方放。”
“嗯。”列表中增加了唯一的一个闹钟，每天提醒。
游戏里的夜猫子狂欢到凌晨两点，还有四个半小时起床。何康睡下了，不愿早起又莫名满足。
闹钟检查好了，没有意外......
......
何康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抓手机看时间。
天该亮了吧？卧室的窗帘很厚，他无畏睡到中午还是下午，都不会被太阳吵醒。
手机按不亮。
糟了。
抓来充电器开机，又打开窗帘，才敢相信已经中午了。
列表里五六条来电提醒。
糟了！
自己揽的活儿又放了她鸽子。何康思前想后，是编瞎话还是保证诚实？
保证诚实吧，他保证不了时间，这是他唯一能保证的一点了。他忐忑地给苏晨曦打电话，想问她现在在哪。
苏晨曦没接。再来被她挂断了。
她应该被气得不轻。
何康顾不上吃饭，先到苏家花店一趟。车经过一个来回才认出花店。
花店叫“一束·花海”，来过几次也没有好好看过。门口任性地搭棚摆上桌椅，一人高的盆栽只当是增加布置的优美度，不看招牌很容易错过。
何康好不容易找到店铺，还要发愁要不要进去，会不会被骂得很惨。
他在车里纠结了一阵，下车探头探脑地往花店里望，想知道苏晨曦是不是已经回来，被一个声音叫住，“何康？”
“阿、阿姨。”何康隔门对邢桂芳打招呼。
“真是何康啊？进来进来！”
何康迟疑道：“那个，阿姨，我找苏晨曦，她不在店里吗？”
“她在商场呢，说今天人多，没准能开个张。你找她也不差这一会儿，阿姨正无聊，进来和阿姨聊会儿天。”邢桂芳做出“来”的手势。
何康畏首畏尾地开门进店，被响起的风铃声吓一跳。
邢桂芳被何康的反应逗笑，“晨曦这孩子也不说你们的情况，我还以为你们不联系了。”
原来苏晨曦都不提他。
“没，我们还会聊天。”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得你们自己做主。不过阿姨劝你啊，感情这东西得把握好，要是错过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这不是针对我家闺女说的，你就算不喜欢她，有其他喜欢的人也要把握住。”
何康有点楞，感觉话里有话还猜不透那话中含义。“嗯，阿姨我懂。”按字面意思先附和着。
邢桂芳又简单问了他父母的情况，得知孟洁怀孕，说过几天该找邓丽出来叙旧了。“好了，别愣神了，去找她吧。”
“嗯。”
邢桂芳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可惜，她想告诉他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接下来她和老苏要撮合闺女和唐先生，何康这让她满意的相亲对象已经成为过去时，因为他们相信比起何康这种长不大的小子，还是成熟男人能照顾好闺女。
何康出了花店深呼吸。邢桂芳没直接问他对她闺女什么意思，否则多少不好收场。再想起失约一事，觉得深呼吸早了。
来到商场，在混着布料、鞋、食物气味的中庭，隐约闻见花的香甜味儿。何康顺着那味道往里走，看到“一束·花海”的牌子。
牌子底下，有一个他非常不想见的人。
何康下意识往旁边的店铺里走了两步，也不知自己在躲什么。
苏晨曦没在店里。唐正松正对顾客讲一盆绿色植物，说可惜他们没看见那草由闭合到张开的样子，包成一团再像现在这样平铺开十分神奇。
其实摊位还没正式营业，大部分都在准备期，有一部分没有摆满。唐正松也只帮苏晨曦看店几分钟，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人，他一个不懂花草的外行，只能把见过的和认识的拿来说一说。
苏晨曦回来了，从另一侧小门回到“花朵之家”。
脑海里冒出动画片中花仙子在花上飞舞的场景，何康非常想笑。
苏晨曦没看到他，在感谢唐正松帮她看店，又感谢他帮忙把花运来。
哦，男友没出现时她会第一时间找他帮忙。
假男友才对。
“你不给他打电话了？万一他真有事耽误了呢？”
“不会的，能耽误他的只有游戏，八成又在养猪了，我没时间管就凌晨两点多下线。”
唐正松向她询问“养猪”的含义，笑得前仰后合。又问：“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苏晨曦尴尬道：“大概是看走眼了，没准什么时候就成了过去时。”
“你果然是个好女友，这么生气的事说得这么平静。”
何康觉得对话非常刺耳，她又一次提醒他“喜欢成了过去时”。
他听不下去，想过去打招呼，听旁边笑容灿烂的店员问：“先生要买女士风衣吗？”
女生已经看他半天，知道他在躲没打算过来，却也不能让他打扰其他客人选购。
“不，不用。”他摆手逃走，声音一出，吸引了苏晨曦的目光。
三双眼两两对视，一双嘲讽，一双充满笑意，还有一双想闭上假装不在当场。
“躲那干嘛？见不得人啊？”
话一出，是真见不得人了。
苏晨曦少不了拿话呛他，“哎呦，何大帅哥，起得真早啊。”
“晨曦，我有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康像根柱子杵在苏晨曦面前，“视死如归”，顺便希望唐正松识趣离开。
唐正松果然改变搭边坐的姿势，拿出放在裤兜里的手，“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了。”路边何康身边时留下句话，声音不小，“女朋友是要陪滴~”过来人的语气带点拽拽的味道。
他的意思是他能在她需要时帮她，而他作为男友却没有做到。
不爽。
苏晨曦再次感谢他帮忙，就去招待客人了。
何康知道，唐正松有宣战的意思，碍于他是苏晨曦男友，不好把意思表达太过明显。
他不屑地“哼”了声，只要身份还在，他横插一脚要遭人指责。他寄信心于他们的合作关系，危机感瞬间降低。
他忽略戒心与浮想联翩的原因，只认为苏晨曦这样的合作伙伴不好找，要是真在事成前放开，岂不是亏了？
何康在原地想啊想，听到苏晨曦叫他。
“来了还不帮忙干活啊？回神了大哥，把手边那捧白花递我。”
“......我认得这是百合。”
“不容易，值得表扬，我以为你只认识游戏装备。”苏晨曦接过花，尾音拉长，语调夸张。
何康知道讽刺是最轻微的“惩罚”方式，弱弱地说：“游戏里给朋友送这个......”
苏晨曦瞄他一眼，吐槽能力暂且丧失。
“明天是不是还要搬花？”何康问得小心翼翼，怕提此话题苏晨曦赶他走。
“不，要校草。”
感觉有风卷树叶飘下来。
“......我就是啊。”
“可惜发福一棵变两棵了。”
“......”嘴贱接茬。
“搬花搬草能靠你吗？我都说不让你来，你自己揽的活儿，早上一打电话仍然找不着人！”
“今早是手机没电了，明早肯定靠谱！要不男友的脸往哪搁？”
“你最好做到，否则你这帮忙的阵势，我死街上你都不知道。”苏晨曦这才把憋在心里的火发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别乱说。”
幼稚鬼还纠正这个......苏晨曦在心里吐槽完，说：“......明天六点半在我家花店门口等着，你要是再放我鸽子，咱俩的合作也不用继续了。”苏晨曦第一次主动提终止合作，她忍耐到极限了。她用和他绝交换来自由，和名正言顺找别人帮忙有什么不好？
她也不是完全信任他，在答应给他机会后留了一手。她没必要承担他带来的风险。
......
何家，何硕和孟洁带女方家老人回来了，约好一起吃晚饭。
何康进门时看见一家人都在，打了招呼不好溜边回卧室，在角落坐下听他们聊。
邓丽说着说着瞄见他，变脸速度比京剧演员都快，“何康，你哥都当爹了，你还打光棍呢，有点紧迫感成吗？往这一坐装不存在啊？得得得，你还是上楼吧，别在这给我添堵！”亲妈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亲妈就是亲妈——他有时在楼上没注意到家里来人，父母说他没礼貌；现在坐这没玩手机没把他们晾在一边，还要被赶走。
他对于母亲的挑刺行为早已习惯，小时候没少和人吐槽，只是这场合走不是不走还被她赶。
何康笑嘻嘻，“妈啊，你要是一下添两个大孙子也抱不过来不是？所以不要着急，孙子会有的。”
何硕每次听到他说这种话，都要明显地“偷”笑。
何康炸毛问过他笑什么，得他原话：“你哪来的生孩子的自信？”
“说得好像我身体有毛病？”何康要和他动手了。
何硕笑道：“别激动，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笑话他的性取向不是一天两天。感觉世界充满了恶意......
有长辈在，不能和他动手。何康瞪他一眼。
在孟家两位老人的劝说下，母亲终于饶过他，容许他呆坐，时不时插话。
呆坐就足够了，插话还要被嘲笑。还因为少陪着喝点酒被邢桂芳埋怨：“就惦记游戏！”
何硕这时仗义了下，帮他解释比赛的事，要不今儿要弃权。
何康落荒而逃，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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