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九川城一战后，音离算是彻彻底底不得安生了。
西楼的消息在六界传的沸沸扬扬，饶是九川城，都被探访了多次，更别提一有事就会开六界会议的神殿了。
经叶浅和杞洛的努力，加上长歌和白玉辞的默认，倒是让所有人都清楚了，音瞳不能碰，不仅不能碰，还要好生保护着，莫让邪灵一族的给劫了偷偷放了西楼出来。
因而自从白玉辞将音瞳带去重明殿之后，重明殿的守卫便几倍地增长起来了。
九川城还在修复，音离没有去别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在九川城中，那些被杞洛派遣来的人可不敢擅自进入九川城，只得每日在城外修葺城墙。那些敢随意入城的人这些日子又因西楼的事忙碌着，以至于他们发现音离不见了，都是十多日后。
当然，这四海八荒也不仅仅是六界因为西楼而忙得不可开交，邪灵那边，也因为君临带回的涅槃，而掀起了风波。
峫坐在地上，身后是邪灵一族居住的看起来暗黑无比的洞穴入口。
他一只手扬起，手心抚着后脑勺，微微皱起眉，不满地看着那个站在君临身边一席黑袍的人。
黑色的雾气环绕着他，一丝皮肤都没有裸露出来。他就站在君临旁边，倒是没有一点儿惧怕。
峫眯起眼，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呀啦呀啦，凤凰一族尊贵无比的涅槃殿下，现在倒是和我们邪灵为伍了么？”
满是讽刺。
峫这次倒不是无理取闹了。
他和君临还的的确确是和这个家伙有过一段回忆的，只是不太美好。那时候君临还是个小屁孩儿，他又是这样的幼稚脾气，在涅槃和樱夙联手下，可是被欺负惨了。如今这西北蛮荒的枯死梧桐，可全部是他们的杰作。
涅槃一身黑雾，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只是君临微微低了下头，看了眼峫，问涅槃：“这是要和我们合作了？”
“我只有两个要求，”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飘渺，“五层仙界的人留给我，北荒凤凰境不能毁。”
“呵，”峫依旧那样眯着眼看他，“没想到你还真痴情啊。”
为了那个早就死掉了的樱夙。
他闻言，骤升一股寒意。
“你就那么有把握？”这还是君临最在意的问题。毕竟，九川音离的实力，确实让他们很无奈。
“不管多强大，只要她是凤凰族人，我就有把握。”
君临微微吃惊了一下，不过这也不是涅槃第一次这样说了，略略想了一下，又道：“九川城的那些亡灵呢？”
“呵呵呵……”涅槃低低的笑声从黑雾中散出，“没有加冕的王，无非是用强大威慑了九川罢了。当拥有凤凰石的凤凰族人出现时，那些魂灵，可就不再是她的奴仆了。”
凤凰石加冕的王，才是九川签订契约的主人。
“是吗？”峫挑挑眉，倒是觉得九川音离没有那么好对付，只是他对凤凰一族和涅槃的牵连并没有那么清楚，想来涅槃是有专门对付凤凰族人的方法，毕竟他做了凤凰一族那么多年的守护者。
“九川音离和神王长歌谁更厉害？”君临想了想，他并没有和神王长歌交过手，和九川音离交手的时候也不是在对等情况下，所以对这两个宿命对手的实力到底是不清楚的。
涅槃难得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他们二人倒是没有交过手，不过，九川音离毕竟年幼，凤凰一族又不擅攻击之术，想来她是灵力强大，不过论单打单，应该是敌不过神王长歌的。”
这只是推测而已。
峫回想一下那日和音离交手，她好像的确没怎么出手。
涅槃既然给出了猜测，君临倒是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布局一下了，反正有涅槃牵制九川音离，他和峫也只需要面对长歌一个对手了。
“你们确定世间真的有塑魂之术？”涅槃转个身，背对着君临，正巧看向北方。
君临仰起头：“若是按照凤凰一族涅槃之力来看，其实塑魂之术也并非什么逆天禁术吧。”
只是这涅槃重生的，并非是凤凰族人罢了。
“我们邪灵年年受这满月之苦，早就不在乎生死了，塑魂本就是我和君临要找出来解我族人之苦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在骗你。”峫一跃而已，拍拍屁股后的衣服，看了眼手上的灰，有些嫌弃。
涅槃倒是没有说什么，他既然选择了和君临合作，自然是什么都不顾及了的。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又转回去，看着君临：“九川城里那个重瞳的丫头，你们见过？”
“怎么？”君临点点头，当时格洛还用那丫头引出了九川音离来着。
“她……”涅槃顿了一下，有些苦涩，“她长什么样？”
君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峫来了兴趣，抢先回答：“怎么？你对这个重瞳也感兴趣？”
他自然知道峫是在拿樱夙开玩笑，还略带嘲讽。所以他轻轻勾了下指尖，一团黑气便向峫攻去，峫单手撑着地面，往后一跃，黑色的气体攻入地下，一片焦浊。
“峫。”君临警告性地叫了他一声，峫直起身子，挂了丝笑容，有些不屑。
……
“我都说了让你好好待在，不要出来，你怎么和西楼一样不让人省心呢？”彼时音离还不知道在北荒拉过同盟的君临和峫已经在与涅槃一起算计九川了，她坐在梨花林里的青石凳上，手里还握了一卷竹卷，看着突然出现的往笙，有些无奈。
往笙凑过去看了看音离手里的竹卷，见尽是一些药材名，微微别了一下嘴，然后才说：“我怕你无聊嘛，过来陪陪你。”
音离自然不相信她的话，将竹卷放下，睨了她一眼：“怎么？西楼走了没人陪你解闷了？”
往笙和西楼以前，虽然不能见面，却还是能隔着封印说说话的，现在西楼被音离移到了音瞳身体里，往笙又被那两日的打斗吵醒了，久久不能入梦，自然是相当无聊的。
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西楼于她的存在意义，不然凭着九川音离在自家地盘上的那么一点儿德行，还不得将她嘲笑成什么样呢。所以往笙再次别了一下嘴，很是不满：“提他干嘛，他走了我才高兴呢。”
“哦。”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喂！”往笙很不满她的态度。
“我现在很忙。”她无奈的伸出手，捏了一下眉心，这些天的确太累了。
往笙没见过她这样，在她眼里，九川音离向来是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不会受伤，不会累着：“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一万年前，音离重伤是被长歌直接带去了重明殿，往笙并没有看见过，那天音离和西楼动手，她是真真切切见着西楼将匕首直接贯穿了音离的腹部，因着忘川河内的动荡，她的封印越发牢固，不能离开忘川出来帮忙，只能那样看着。当时音离脸色一白，所以差点没给她吓死。
音离点点头：“已经没事了。”
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讲，涅槃给她的伤害要比西楼的厉害，也不知涅槃周身的那团黑色气体到底是什么，围绕在她的伤口上，倒是一点儿也不能好转。
“西楼那王八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又偷偷看了眼音离，见她面色没有什么不快，也不知她对西楼抱以什么态度。
“他不是那个人，”音离扭头看着往笙，顿了顿，还是开口，“往笙，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西楼了。”
往笙愣住。
“你知道，在六界宗卷上记载的西楼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往笙问，声音里有那么一丝无助。西楼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比音离还早，那时候她在忘川的封印中醒来，无边的空寂，唯一能接触着的，就是西楼的声音。
可是往笙并不了解西楼。在她茫然无知的记忆里，西楼不会告诉她，音离也没必要告诉她。
“战神西楼，上古父神时代，是同帝殇齐名的。”音离声音一向是软软的，像是个无害的小姑娘。
“可是他们有不同的性格。帝殇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际，只一心守护四方太平。西楼要强善妒，觉得帝殇是瞧不上他，想要打败帝殇，成为这四海八荒唯一的战神，可是他总是赢不了帝殇。”
“西楼就是在那个时候走上邪道的，他得到一种方法，靠吸食他人魂魄来提升自己的灵力，西楼慢慢强大，邪气却越发重了，最终被父神察觉，可惜当时正与邪灵交战，只得派遣帝殇一人去捉拿西楼，西楼吞了那么多魂灵，早就超越了帝殇，帝殇没办法，最终选择和西楼同归于尽。而六界，也因为失却两大战神，只得靠父神一人与邪灵对战，最终不得歼灭邪灵一族，只将他们赶至西北蛮荒，父神以灵为封印，封印邪灵一族。”
这么说来，竟全数是西楼的过错了。
往笙愣住了，感觉眼里湿湿的。
许久，她竟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低低念出一个名字：“西楼……”
音离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这才有挂了笑容，像是一如既往的妖冶无双：“往笙，你认识的那个西楼，是将邪气镇压于九川城下的战神，可是现在的西楼，是入邪之后让天下大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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