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康再入游戏坑，玩到凌晨两点下线，好像在国外。
五点多的闹钟没取消，“腾”地坐起想到今天不用帮忙，却也睡不着了。
于是家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只有早起忙碌的阿姨知道何康出去了。
外面很凉，何康下车后双手插兜，裹紧外衣，走过一片熟悉的街景，随便进一家店吃饭，回到车上开始犯困。
心中满是压抑，缓缓入睡。
没过多久有人敲窗户，何康第一反应是回忆自己是否将车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丁开问：“你在这干嘛呢？”
何康不想好好回答，“睡觉。”
“......蹲点儿？晨曦姐家在这附近？”丁开向四周望，没见花店。
“你迟到了，这月全勤没了。”何康不知道几点，随便找茬。
“大哥，我要是迟到能折回来找你？”他提前两站下车，又往回走一段才看见何康的车。
“行了，上车吧。”何康打个哈欠，“组队去上班。”
“大哥你疲劳驾驶啊！我还要小命呢！”丁开满脸惊恐。
“那你自己走吧。”何康一脚油开走，没有一丝丝犹豫。
丁开原地风化，“坑我的时候倒是清醒。”
看样子老板心情又不太好，昨晚就是，比赛中失误两次，平时能连的都断了，差点输一局。然后心情更不好了。问他是不是和老板娘怎么了，他还是否认。
丁开猜不透何康的心思，忧心忡忡。不忍看他焦躁不安，又盼望有一个安慰他的机会。
希望忽明忽暗，在听到宋星然和吴超群八卦的猜测后，心情更不好了。
他们说老板烦躁成那样又不是因为分手，没准是喜当爹了。
丁开还和他们争论说苏晨曦传统。
吴超群一句话怼回来，“那也不代表他们没发生过什么。”
心脏沉重地敲击着胸膛。丁开不信，私下里开玩笑般问何康。在他做肯定回答以前，心中还有一线希望。
何康瞪圆的眼睛吓得他大气不敢喘一口。
“能别乱猜了吗？我很反感别人干涉我的私事。”
丁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朋友间连玩笑都不能开了吗？”
“那就收起你的私心再说！”何康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摔门而去，又觉得自己说多了。
“我的心思？我什么心思？”丁开对于何康的敌意不满又委屈，察觉到何康若有若无的疏远，气得眼圈泛红。
老板的状态还没好，丁开的状态也不对了。
宋星然问他怎么了。她刚才看见何康怒气腾腾地从厕所出来。
“人家告诉我清楚自己的立场，一个小打工的和老板套什么近乎？以为自己真成人家朋友了？”丁开提高嗓门说给何康听。
何康又犯反应过度的毛病，自我反省。一下午等丁开上线他也没上。
丁开下班前，何康将他叫到休息室，说：“抱歉，我知道你在关心我。我心情不好，原因不是你们猜的那些，不是和她的问题。我不会对你乱发火了。”
何康照顾丁开对他的情感，没有嬉皮笑脸和他闹，郑重道歉。
他懒得编理由骗人，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觉得丁开应该心领神会。
丁开了然，见好就收不再多问。听他诚恳道歉的那声，心底压抑完全释放，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这么久，他的感情无处寄托，只得默默关注他的心情、他的身体状况、他的一切，不曾被他照顾。
做出的努力似乎有了意义，他只是他的半个朋友，他没有觉得他多余，承诺不会乱发火，他该知足了。
高兴又卑微，五味杂陈。
丁开把头扭到一边，抬手擦泪的动作被何康看见。
想到丁开对自己的感情，何康对于辜负他一事多少有些愧疚，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两把。不带怜惜，像长者对晚辈的安慰，“真像个小孩。”
就在这时，随着敲门及一声“何康”，门顺滑地打开。
何康在丁开头上的手忘记拿下来。
外面只有苏晨曦一人。
还是不好收场了。何康情急之下缩回了手。
苏晨曦回神，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给阿姨的药酒，听说对风湿很好，让阿姨试试吧。”
“啊......嗯，帮我谢谢邢姨。”
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心脏乱跳一气。
“那我走了。”苏晨曦快步往外，脚下生风，不知在急什么。
她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在何康狠狠拒绝她时，他身上的刺狠狠扎进她心里，现在也是。
“嘴上说不可能，还不是妥协了？”苏晨曦心里重复多次的话在她走到电梯口时呢喃出声，眼泪终于形成长河。
这是真的结束了吧？丁开很关心他，挺好的。那自己呢？有一个来见他的理由，欢天喜地地来找他，敲下门而已，虚掩的门就开了。何康为什么不锁门？直接撞见比听他亲口诉说还要可怕。
都可怕。
而网咖里的何康，眼光还停在空无一人的门口，回神后让丁开下班了。
他在丁开出休息室不久后才后知后觉：刚才的反应不妥。他对他是大人对孩子的安慰，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应该再在他头上揉两把，笑着对苏晨曦说他把孩子伤害了，在道歉。
他却惊慌地把手拿来了，认定那安慰行为放在他们身上不妥。
这下是圆不回来了。
苏晨曦又让他失望了，她看起来是窃笑着离开的，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样子。
他希望她表现出失落。她的不关心让他失落。
就这样吧，本来也想好要放弃的。
何康的世界已经崩塌，一片灰暗，清冷绝望。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时刻准备迎接丁开的盘问，而丁开真是沉得住气，照常聊天，根本不提白天的事。
他既然不问，他不会主动提。但他做好了对他和盘托出的打算。
何康整理思绪，将需要的道具名称发给苏晨曦。
明天，将是他们游戏中的婚礼。他们也许还会有现实中的婚礼，希望身着白婚纱的她站在自己面前时，只有表面欣赏，内心毫无波澜。
不该停留的人终要离去。
苏晨曦问：“还有必要结吗？”
“照常演啊。”
苏晨曦想问：“那丁开看着不别扭吗？”想想他能在他们的假关系中坚持这么久，如今一朝得知真相，也许会尊重他的决定吧。
那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不该问的不问，现在才到应该坚决执行的时候。
苏晨曦给账号充钱、买戒指和礼服，将代金券送给何康抵一半婚房的钱，何康痛快收下。
像离婚分家产，谁都不欠谁。
应该这样，否则丁开会吃醋。
一切办妥，看着情侣那栏及背包里的东西发呆。
游戏而已，倒让她越发敏感地想到现实中的关系：会习惯他和丁开亲密吗？不习惯也要习惯，要么就放弃合作。
她还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决赛最后一天，“花仙子”没有插上翅膀成为真正的仙子，而是落入凡尘身着洁白的婚纱，由“离人”带着走向草地对面的何康。
即使是游戏，也有不少人羡慕这样的草地婚礼。
花很少。苏晨曦在这场婚礼中多少有些孤单，没有现实中的好友陪玩，和何康的大部分好友只是点头之交，有些触景生情的意味。
矫情了，收收心思欣赏场景就好了。
铺天盖地的祝福喇叭，祝“99”“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得不说何康在游戏里认识的人还真多。
仪式进行中，像极了真正的婚礼，每一个环节都不少，包括随份子。
世界频道炸开，无关内容的喇叭只有很低的存在感，在结婚浪潮中被淹没。
不少一边膜拜大神一边羡慕婚礼的，大家都喜欢看热闹。
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也该高兴了吧？
交换戒指了。有陌生人的喇叭让欢快的气氛冰冻三尺。
“魔堡的大小姐”说：“你一个基佬骗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英豪hk。”
何康在记忆中寻找这名字的痕迹，最终在黑名单里找到，那是个很久以前就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当时追他的架势和现在恶心人的口吻如出一辙。何康被缠得烦了，随口说了句：“老子不喜欢女的！”还为了躲她有一阵没上线，上线后直接拉黑，她才死心。
几乎同时，苏晨曦收到那女人的私聊消息，“妹子你不知道吧？你身边那家伙是个基佬。他是不是骗你结婚？他也骗过我，我看不上他，没想到他又做这种事。”
苏晨曦看到最后乐了，何康只和男的组情侣她早就知道，真有人脸皮厚到不怕立马打脸，把别人说得没人气又没品。
她把对话截图发给何康。
“离人”在世界上说：“你这不要脸的女表又出来蹦跶了？”性格风风火火的她是骂战主力军，用词好听不到哪去，后面的苏晨曦没看。
在被旁观者乱带节奏以前，何康澄清了当时的事。老玩家都知道他人品如何，不用过多担心。
苏晨曦直接把女人拉黑，等着另一个该替何康出头的人说话。
丁开果然坐不住，说：“还来挑拨人家关系，你是被人甩的那个，是他看不上你，懂？还在这假装维护女生权益，还有那一群傻帽帮你骂，都是一路货色吧？别人不喜欢你这种女表就说人家的不是，真是不知爱嚼舌根的表高尚还是事情真相比较高尚。”
两方团战开始，苏晨曦觉得她成看戏的了。
污言秽语刷屏，都是一些二十多年没听过的词句，她骂人的词汇量都扩大了百倍。
何康、丁开、“离人”、“蜂蜜奶黄包”和其他十来个人是主力军。不少人在疑惑新娘子为何不帮亲老公说话；有一人在她没动静后放弃期待，他也不想让她蹚这浑水；还有个人比何康还生气。
苏晨曦干脆离开电脑，连看华丽场景的兴致都不在了。
虽然是游戏，她也不是迷信的人，但总觉得这仪式不该办。最简单地领个证换个戒指，不招摇也不会惹来这种麻烦。
“魔堡的大小姐”说：“我已经在论坛发帖了，有聊天截图证据，从知情人那得到的消息，那个@英豪hk就是个基佬，我没上当还有脸骗婚，恶心死了！”
“还‘知情人士’？以为自己是情报组织成员？”
她的话被何康好友群嘲了。
何康的好友陆续说没喇叭了，逐渐退出骂战。那边的人也在减少。
“魔堡的大小姐”又说：“一看他妈就是被他爸骗回去的，才生了他这么个玩意儿！”
骂人带父母？苏晨曦看见了这句话，火气腾腾上窜。那女人的话触了她的底线。她想如果面对面开骂，她一定是最先动手的。
也不知是不是想护着何康，她真被激怒了，打算今晚将火气全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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