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意盎然。
光明医院二十三楼的楼顶，一位衬衫脏皱、领带歪斜、胡茬横生的年轻男人，站在楼顶前沿，凝望楼下划满黄线的车位空地，面无表情。
楼顶的风有些猛烈，刮的他衣领飘扬，刮的他发型凌乱，刮的他思绪万千。
他闭上眼，开始回顾了他这平凡的一生。
他，萧然，年龄三十一，大学文化，农村户口。
九岁那年，他对着国旗宣誓，将来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为祖国做贡献。
十九岁那年，他对着高中的校训发誓，将来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为家庭做贡献。
二十九岁那年，他对着家里日渐驼背的父母发誓，这一生要当个干部，为社会做贡献。
三十九岁那年……
对不起，三十九还没到，他今年三十一。
三十一岁这年，他不再对着任何人与物发誓，因为当初的誓言，一个都没实现过。
他领悟到，随着年龄的成长，当初的理想越来越渺小，现实与理想的鸿沟，就像他此刻与楼下人群的距离，遥不可及！
爸，我对不起你，你辛辛苦苦地培育了我，儿子却辜负了你们！
妈，我对不起你，曾经说好要给你添个豆丁，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社会，我对不起你们，至今未替你们做出过任何杰出贡献。
单位，我对不起你们，工作至今，仍未产生任何效益！
太阳，我也对不起你，你赐给我阳光，我却回报不了你一根利群！
萧然仰望天空大声地说完，睁开疲惫的眼，点了一根阳光利群。
人生如烟，来去一瞬间！
短暂的一生回顾后，他吐了口烟，开始糟糕的情感回顾。
31了，他还是处男。
前段时间，他相亲过一个医生，很不幸，对方觉得性格不合，见面了几次后不再联系了。
大学期间，他追过一个中文系女神，很可惜，连手都没牵成，对方都匆匆出国定居了。
高中期间，他追过一个文科班女神，很遗憾，对方因为考上了清华大学，跟他拜拜了。
初中期间，他追过一个女神，很无奈，两人牵手成功了，却被校长阻止了，原因是早恋不可以有。
……
春风拂过他的脸，这个浑身肌肉、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名叫萧然的男人扔了烟蒂，鸟瞰这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的地面，唇角微扬，牵出一抹冷笑：“好了，差不多了，该下去了！”
一口深呼吸后，他睁开眼，转了身，叼着烟从楼顶乘坐电梯回到了三楼骨伤科病房。
……
“对不起，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一位小姑娘护士劝阻了这个看上去像是炒股失败的沧桑邋遢男人。
“知道了，你帮我扔！”
萧然从嘴里拔出了香烟，带着邪魅的笑容递给了护士，“这根烟很贵，35一包，你要不要抽一口！”
“对不起，这位先生，你进错了医院，应该去别的地方。”
护士说完，瞪了他一眼，没收了他的香烟，走了。
“意思是我该进精神科医院是吧？现在的小姑娘护士，都是笔试、面试招聘，挺有文化的，骂人都还不带脏话！”
萧然自言自语完，指尖一抬，笑望年轻护士离去，随后走进了病房。
……
这是一起十分意外，十分偶然又十分离奇的交通事故，对于萧然本人来说是事故，对本文作者来说是故事。
为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文作者虽然没有上刀山、下火海，但也花了一百元钱人民币，挤公交、赶地铁、打的士，去了现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城北老街。
天微微亮，睡梦中的萧然被隔壁邻居一阵哭声惊醒。
打开门，去了邻居家，他才知道隔壁的小男孩昨晚吃了隔夜菜，发高烧，呕吐不止。
“阿然，我家孙子呕吐的很厉害，他爸妈外出打工，你能不能带孩子去医院看看，钱我给你！”
“奶奶，您放心，我会带孩子去医院，钱的事情，大家邻居，不用太计较！”
萧然说完，穿了衣服，抱着孩子下了楼。
“哥哥…我好难受…”
孩子额头紧贴萧然的背，虚弱的说道。
“小强，别怕…有哥哥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嗯！哥哥最棒！”
清晨的城西有些冷清，要在这个地方打到的士是比较困难的事，萧然背着孩子站在路口，忍受了三分钟冷空气后，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近的医院，距离他家1.7公里，按直线路程算，骑凤凰牌自行车要比绕远路的公交来的近。
“小强坐稳，哥哥带给你飞一样的感觉！”
萧然把孩子扛上后座，然后左腿一蹬地，飞快地往距离他家一公里以外的医院赶去。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小强想你们了。”
自行车极速奔驰途中，萧然后背传来突然的哭声。
“小强，你爸妈不在，还有我，你哭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
萧然脸色一沉，回头捏了小强稚嫩的脸颊。
“凤凰牌”自行车驶过一个下坡路，右拐来到一个刚铺完柏油沥青没多久的公路，萧然见小强依然哭闹不止，有些心烦！
还好是清晨，没有人看见，不然人家都以为老子是人贩子，拐卖儿童！
萧然皱眉暗念道。
小强还是继续哭闹，萧然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头，“小强，看稳了，你哥哥不用双手也可以骑车！”
说完，他一边吹了口哨，一边慢慢地放开了右手。
这点子果然起了作用，小强不再哭闹，开始流着鼻涕嬉笑，“哥哥真棒！”
单手过弯后，萧然决定来点更狠的，双手离开车把！
“小子，看到没？你身体好了，哥哥带你学自行车！”
“好呀好呀！哥哥太厉害了！”
萧然哈哈大笑！
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人出现在他前方七八米处。
一大清早怎么会有人？她在这里干什么？！
萧然重新握住了车把，想刹车，却发现，刹车不怎么听话。
刹车失灵？！我的天！
从老爸那边继承下来的东西没一样好用！
手机也是，书桌也是，自行车也是！
“喂，让开！”
萧然朝她一声怒吼，左脚用力摩擦地面，试图把速度降下来。
但对方似乎没听到，依然低头对着手机咯咯傻笑！
大事不妙！！！
萧然紧握车把，想改变方向，但来不及了！
砰得一声巨响，响彻了清晨的马路。
作者以为，这一幕跟梁羽微玩手机出车祸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梁羽微开车撞树，萧然骑车撞人！
“哎呀…疼死我啦！呜呜！你这个混蛋！”
被撞姑娘躺在地上捂着腰，哭了起来。
fuck！
萧然心里怒骂一句，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想看看她的伤势！
扶起姑娘，他才发现，这姑娘，正是两个礼拜前被他撞的那个。
四目相对，是震惊和愤怒的交换，是冰冷与孤傲的摩擦。
“我为什么撞的又是你？”
“我为什么又被你撞？”
“不知道，缘分天注定！对不起，我没时间，先送小孩医院再说！”
“不行，我怎么办？”
“在这里呆着，等我把孩子送到医院，再送你去医院！”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有你这么处事的吗？”
“你说怎么办？”
“赔钱！”
“赔多少？”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胳膊大腿受伤费、折旧费…共计七千元！”
“……”萧然怒视着她，“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我上次要坐大巴去公司面试，被你撞断了左脚，住了院，已经失去一次就业机会了！这次我也是在等大巴接送去面试，你撞的我右脚肿成这样，我怎么去面试？”
“我这次没撞你的脚，撞的是你的腰！”
“我不管，我脚也受伤了！”
“我上次赔了你五千，你还想怎样？”
“我旧伤未了，又添新伤！不让你赔一万就不错了！”
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萧然猛地抽了口烟，他要把心中的憋屈随着烟雾一起释放出来，“我看你算的这么清楚，口齿伶俐，想必伤势不严重，三百最多了，不能再多了！”
“不行，三百太少，不够我拍X光！”
“要就要，不要就拉到！”
萧然怒扔三张一百元，带着小强准备走！
他袋里总共有一千元钱，这钱，他要用来给小孩看病！
背后，传来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这个声音，两个礼拜前，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他也听到过，“苍天啊…大地啊…有人撞了我，试图逃跑啊！他长得还可以啦，但是没有良心啦！今晚老鼠去他家啊，把他的手脚咬伤吧！”
萧然返了回来，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右腿被你撞断了，你赔我两千算了！”
“我这次撞的是你的腰，跟你的脚有毛线关系！你的脚，老子上次五千元，够你治标又治本了！”
“苍天啊，大地啊…男人好坏啊，抛弃我，伤害我，想自顾自离去啊！”
“不要苍天大地了…你想怎么样？”
萧然怒瞪着地上的女人说道。
他双手插腰，东张西望，想找个人见证下，可惜的是，此刻是清晨六点不到，连卖早餐的都还没来！
“我这次铁定不能坐大巴去参加国有企业面试了，你赔我5000元！至于我的腰…你陪个2000元算了！总共七千！”
女人望着萧然无辜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原欢欢，怎么了？”
“原欢欢，这名字我记住了，我报警！”
萧然掏出老人机，怒瞪着女人道。
“报警就报警，你是男人不？”
…
萧然想拨打110，但是一看到小强那咳嗽不断的样子，他又放下了手机。
“还是你报警吧，我没时间！”
萧然说完，把老年机重新放进兜里，带着小强离开。
“苍天啊，大地啊…”
刺耳的鬼叫声，又从后方飘来！
“你别瞎胡闹了行吗？”
……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xswx/show/1651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