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刚醒过来。很难相信这是正值22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头似乎从不整理的乱发,满脸的络腮胡子,整张脸如同埋藏在一片乱草堆中,翻开草堆,露出的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像是荒原里显露着的唯一证据,布着一框黑圈的阴影下散发着苍老却还带着稚嫩的暗哑光芒,证明着这绝非一个即将步入衰老的机体,恍如一颗被遗忘在大海里的珍珠,只是暂时无法在阳光里释放真正的光芒。
华明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夏天和程恩在控制室观察着。
“这里是启明脑科学与心理学科研应用中心,不要担心,我们是想帮助你解决问题的。”
华明露出温和的笑容。
少年坐了起来,驼着背,手紧紧揣着被子,做着防备的样子,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再看看自己,身上还有些仪器的触须,手上还连着输液。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你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少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略带痛苦的模样,他眼睛摆动着,嘴角微微开启。
“我……我……好像是在家……”
“嗯。”
华明依然温和的目光。
“我又被救了?”
少年低着头,似乎是自言自语的样子。
“是的,你已经第二次试图自杀。能跟我说说,为何要这么做吗?”
少年面容有点抽搐的样子,依然低着头。
“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我希望可以帮助你,你愿意吗?”
少年摇摇头。
“你感到很不开心,很烦恼是吗?”
少年继续摇着头,“没有,没什么开心的……也不需要烦恼,解脱就好。”
“你说的是死亡?死亡是解脱?”
少年目光呆滞的轻轻点头,似乎是回应,却也好像只是一种惯性动作。
“活着不好吗?”
少年轻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回应。
“你的名字是毕帆对吗?我可以称呼你小帆吗?”华明亲切的语气问着。
少年揣紧被子,眼光又扫视着周围。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里的主治心理医生,华明博士。这个研究所是心理治疗机构,希望能帮助你走出困境的。”
“帮助我?……真的可以吗?”
少年眼光扫视了华明的脸一下,继续游离着。
“如果你愿意,可以的。”
华明伸出手,示意与他握手。少年警惕的神色,把被子揣得更紧。华明放下手,把椅子退后一些。
“这样你会不会感觉舒服些。”
“再远些。”
华明笑笑,继续移动椅子的位置,直到少年感到安心为止。
“这样感觉是不是好点?”
少年点点头。
“我知道你有些烦恼,感觉不太好,而且还做了一些不好的梦?”
少年想了会,点点头。
“这些梦是怎样的?可以说说吗?”
少年脸似乎又抽搐了几下。
“都是令人感到窒息的梦。”
“你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
“很久。”
“如果你愿意说说,和我聊聊,我们可能可以一起找到症结所在,然后找方法帮助你摆脱这困境。”
“我真的不想这样活下去……我……我知道自己无可救药。”
看来他对自己的状况并没很多了解,华明耐心解答着。
“并不是的,是你还没了解问题所在,你在困境里面,没有办法出来而已。”
少年脸部抽搐着。
“你有什么困扰?可以慢慢跟我说说吗?也许我能帮助你的。”
“我只是想一个人,为何都不能让我好好一个人,为什么?”
“你一个人的时候感到痛苦吗?”
“他们总是打扰我,不让我好过,我也感到很烦很苦闷,但是我出不去,我受够了!”
“嗯,你的痛苦我理解。”
“你能理解?你不是心理病人,你怎么理解?”
“你也不是心理病人,你只是陷入困境里的人。”
“但是,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术业有专攻,不治疗心理疾病怎么叫心理医生。”
“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相信我能帮助你吗?”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还有救吗?”
华明微笑着,“心理医生不就是救你的吗?”
“为何只有我才会有心理疾病?大家都一样是人,为何我才有心理疾病?”
“心理医生专职的确是帮助人们疗愈心理问题没错,但其实是这样的,就跟你学习概念一样,概念对应的是一个范围内建立在一定基础产生的定义,比如心理医生,是建立在帮助人了解和解决心理引发的情绪问题,或其他不良身体状况而产生的职业,心理疾病也并不是说一个人精神不正常,心理变态,而是很长时间在一个不好的心理状态,所以你不要对‘心理疾病’这个名词有过分负面的认定。”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那你解释下,我是不是病态?”
“你的问题令你造成困扰,的确不是正常状态,而且有些问题可能是生理导致情绪问题,进而心理认知偏差又产生更多情绪问题,然后日积月累,又反过来导致生理的问题,这是一个循环,我希望能帮助你在某个节点找到问题所在,解开这个恶性循环。”
“听起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少年眼神还是没有正视华明,但开始与他讨论起来,似乎有了一种积极反应。
华明笑笑,心想着,这少年看起来也是有点学问的,只是逻辑认知似乎还是比较刻板,估计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他不敢正视自身的问题吧。但从谈话的逻辑看,他思路还算挺清晰的,华明开始对帮助他有了信心。
“接下来,我们计划以造梦机器人为你催眠,在这之前,希望你把一些困扰的情况好好聊一下,从你最开始的困扰开始。”
少年之前紧紧揣着被子的手渐渐松开了些,华明感到他渐渐信任自己,并且放松了很多,虽然还不完全放下防备心,倾谈过程也还是时常感到多疑,不过还是很顺利了解了他的大致情况。
经过了解,少年是13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的,母亲独力抚养他,他一直学习还算不错,直到高三的时候,因为学习压力的问题,他的生理产生了异常情况,同时开始产生了对声音的厌烦,后来,他开始接触网络游戏试图借以放松,可是外界的刺激令他越来越感到不适,他更沉迷网络里。高考考得不是很理想,勉强升了大学。可是在大学一年里,他更每况愈下,他感到同学们都在疏远他,甚至在背后中伤他,而他在家里和母亲几乎没有任何有关的交流,母亲的不能理解估计也是一个原因。但之后他开始怕光,怕任何稍微大的声响,在大学的集体宿舍更感觉痛苦无所适从,后来不得已退学。就这样在家待了两年多,情况越来越糟,他感到周围的声音,甚至阳光都在攻击他,他无处可逃,只能寻找绝路解脱。
做完了初步的咨询诊断,华明安抚好少年休息。接着和夏天,程恩以及机器人安排解决问题的程序。
“对于他的情况,基本已经清楚了,在青春期的生理异常,导致心理的自卑,进而因为学业压力增大无法适应,产生了幻听,这种幻听不是听到不存在的声音,而是无法忍受正常声音,把正常声音的刺激无限放大,我们检查了他的耳朵,没有异常,所以应该主要还是心理压力造成的听觉神经问题,而关于他对人的社交焦虑问题,是因为家庭的沟通和外界的沟通都存在不顺畅情况,而他自己并不知怎样应对造成的。”华明说着具体情况。
程恩把机器人的意见给他们看。
“嗯,机器人的催眠意见也与我们想的大致相符,接下来对他做催眠找到引发问题的具体事件,一一解开。”
夏天表示很有信心。
在往后几天里,机器人对少年进行了催眠梦境。在催眠梦境里,少年重新经历了年幼丧父后的一系列心理变化,对悲痛的压抑释放。接着对于母亲的疏忽理解进行了更详细的了解,他原来并不知自己心中对母亲存有着不满,表面意识认为母亲就是这样,沟通不了也没办法,他希望得到母亲的关注而不是管教,他只认为平常的情绪只是自己不对。在催眠中,他把潜意识中的愤怒表达了,也理解了母亲,他知道母亲的无能为力,也明白了自己同样因为无能为力而常常发脾气,在梦里,他不在为自己的不满感到羞耻,理解了对母亲的不满,他感到了一种自在,那种压抑的恨意被释放了,包容了自己的负面情绪,也包容了母亲的不理解。在学业过程,身体的状况问题,令自己产生的困扰他也认识到了,情绪的压力,身体的异常,他已经有了更完整的认识,理解了要进行生理调节,心理调节。通过按时作息,情绪理解和表达,通过对问题的认知越多,恐惧逐渐减少,而关于人际关系,同学们对自己的不理解,以及自己过分在意和害怕探讨,造成了更大人际压力,他逐步了解了自己这些压力来源,逐步接受了问题的铺开,看清了更多的问题,并且理解了自己对问题的回避是令问题一直无法解决的很大一个原因。
“现在感觉怎样?”
华明对经过了5次催眠的少年提问。
“现在感觉好了许多,我也不知原来有那么多事情我自己从没认真留意过,原来有这么深的影响。”
少年脸上不再有抽搐的神情,不过他还是感到有一些局促。
“催眠能令你那些压抑的情绪释放,不过太久的压抑,你的身体也需要慢慢调节,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些有规律的练习以及系统脱敏,帮助你更好解决问题。”
“嗯,我现在是感到轻松了一些,谢谢你们。”
少年的好转,也给他们带来着鼓舞。接下来几天,他们继续着调节机能的营养素和药物辅助,配合认知疗法,系统脱敏,一系列的治疗,少年渐渐回复了表情放松,见面、交谈、离开的几个过程已经表现出正常的人际交往态度,态度平静、积极,情绪良好。通过专业测评复查,人际敏感分数、焦虑分数已恢复到常模水平。
在机器人辅助的梦境里,少年的梦境开始有了万物复苏的景象,那个被很多穿着黑衣的同学排挤的梦境,同学们也变成了不同颜色的衣着,一起拉着他的手与他共乘车。
整理仪容后的少年,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他似乎不敢相信,这颗遗落的珍珠,终于焕发回本来该有的风采。母亲看到儿子的转变,不禁流下欣慰的泪水,之前二人结冰的关系状态开始逐渐打破。
众人欣喜不已,特别是机器人的帮助,大大提高了效率。而有关青少年心理问题逐年增长,学业压力,各种人际压力,校园凌霸事件,这些不容忽视的问题,令他们感到责任不轻。
夏天想起有个老朋友很久没见了,应该找个好天气去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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